大遼完了!
草原的軍報以最快的速度送進了西京,送到了御前司、內閣以及大元帥府。
所有在中央的官員都知道了。
一個國家被大楚滅掉了。
被滅掉的又不僅僅只是一個國家。
而是一個民族、一種文明。
象徵着一個軍人最高的榮耀,征服草原現在已經被駱成武完成了。
完成的超乎尋常。
完成的理所當然。
軍報送進西京的當晚,沒有誰還能睡得着。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而後投向皇宮。
「為什麼咱們大楚,半年的時間就能征服整個草原?」
「為什麼趙宋,五十年來沒能做到的事我們做到了。」
「又是為什麼,耶律隆緒沒有逃,而是選擇死在沙場上。」
這些問題都縈繞在此時西京城內數萬名國家公員的腦海里。
上到駱永捷、寇凖。
下到一個基層普通至極的公員。
所有人都在想。
這是滅國、是毀滅一個民族。
雖然戰爭已經結束,但戰爭本身只是為了政治而服務,它只是實現駱永勝政治目的的一種延伸手段。
是為國家政略大局而發起和進行的。
所以戰爭結束之後,反而有更多的東西和深層次的事務需要去反思和總結。
雖然這些問題可能需要後面三年、五年不停的開會來討論,甚至很大可能性要寫進大楚的中央課程中,去教育一代又一代的後來者,但就眼下,所有人可以確定的就是一點。
「皇權將膨脹到一種恐怖的地步。」
之前說過,大楚走到今天的原因,往大了說,是每一個官員、軍人、百姓、工匠的共同努力。
但往小了說,就是駱永勝一個人的功勞。
是駱永勝一個人把逐漸羊化甚至往難聽點說業已墮落的華夏民族生生拉了回來!
無數針強心劑打進去。
不停的在各種打雞血。
是駱永勝用其自身的個人魅力和個人凝聚力,使大楚變得強大。
讓大楚這個國家內的每一個人在各自的崗位上發揮出各自的光和熱。
這是誇大嗎?
不是。
世界有一些未解之謎,其中有一條極其難堪的事實,那就是。
抗戰時期,中國戰場上的漢奸偽軍比小日子過的不錯的日軍還要多。
為什麼?
《福建通志》記載的嘉靖時期倭寇入侵,十幾個倭寇登陸,就能懾服上百個鄉勇、民團、土匪,然後組織在一起,嚇得一個縣幾萬人不敢出城。
這又是為什麼?
中國人或者說華夏民族的血性去哪了?
先商周秦漢時期,那輒動就要滅人家一個種群全族的戾氣呢。
隋唐時期談不攏就把人家國家給滅掉的霸道呢。
我們總說自己是天朝上國、泱泱夏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見到異族反而開始腿軟,習慣性的跪地上管人家叫老爺了。
這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哪怕是到後現代依舊存在,且奴性深重者不在少數。
我們可以把鍋甩給清朝和無能的清政府,但這不對。
嘉靖朝時期中原的懦弱也怪清政府嗎?
顯然是不能的。
那怪誰。
怪趙宋?
怪儒家?
誰都不該怪,甩鍋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應該捕捉到事情的關鍵,然後正本清源才能扭轉這個情況。
中國,作為傳統的中央集權帝國,擁有非常明顯的大陸化普遍帝國單一中央核心的特點,理應成為一個極其強大的國度,而事實也確實誕生過強盛一時的中央政權。
比如漢、比如唐、比如早明。
那又是為什麼弱下來的。
國力的衰弱我們可以說經濟內卷、政治內卷、邊際效益逐步壓縮、人口紅利異常過盛。
林林總總的可以找出一大堆的理由。
但骨氣的缺失和血性的消亡,怎麼找理由。
這些跟經濟有個屁的關係。
駱永勝給出了他的意見和看法。
那就是四個字。
「長治久安!」
中國的歷代王朝太過於強調長治久安四個字了,也太過于敏感了。
民間有一丁點的不良反饋,都被統治階級視為破壞國家長治久安的定時炸彈。
那便是要狠打狠殺的。
老百姓鬧點么蛾子出來,凌遲處死沒得商量。
異族都騎到頭上拉屎撒尿殺咱們人了,只要過來磕個頭稱個臣,咱們就良言溫勸,賜下金銀珠寶。
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駱永勝覺得自己腦子沒病,他受不得這些,更不想也懶得去弄明白。
因為,他不是單純的政治家,更多的像是一個嚴苛的暴君或者偏激的思想家。
所以說,駱永勝塑造了駱成武。
是的,塑造。
駱永勝像駱成武的母體多過像其父親。
某種意義上來講,駱成武更像是駱永勝的『化身』!
今時今日,駱成武能走到這般地步,完全是駱永勝有意的引導和縱容。
他默許了駱成武犯下太多的錯,然後又利用軍校的環境將駱成武一些特立獨行的個性給磨平。
人不是鐵石,磨掉一塊少一塊。
人是一塊橡皮泥,你按下了一塊,另一塊就會更加的凸起。
所以,喪失了絕大部分個性的駱成武在其暴戾的個性上更加嚴重。
他成了駱永勝希望看到的戰爭機器。
戰爭機器。
這個詞從很早之前,駱永勝起家之初就說過。
他要把這個國家變成一個戰爭機器,每一個國人都是這架戰爭機器的零部件。
這個大環境,駱永勝很早之前就佈下了。
而駱永勝的作用,就是這具戰爭機器的中央核心處理器。
他利用自己獨有的個人影響力或者說好點,叫做個人魅力,來營造出了一種極恐怖的國家氛圍。
在這種氛圍下成長的、誕生的每一個人都受到了影響。
所以,大楚的戰鬥力和凝聚力完全碾壓趙宋一百條街都不止。
農耕文明的羊性總是要比遊牧民族更重。
如此尚且可以誕生漢唐這般侵略性強烈的國家。
何況駱永勝又在逐漸的把這種羊性給抹掉呢。
因此,大楚今日建立的國家功勳,其所有的功勞往狹隘了說,是完全可以記在駱永勝一個人的身上。
一個人是改變不了一個國家的。
但思想可以!
「百姓夸陛下是救世主,說陛下是救苦救難的仙人下凡,而軍隊則把陛下當成偉大而不可企及的神靈。」
現在遼國滅了,草原被征服了。
這種思想會得到更加恐怖的增持。
皇權,勢必會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膨脹!
「遼國滅亡和北伐大捷的總結會馬上就要開。」
寇凖在自己的家裏,寫下了一封辭呈,面視一眾驚愕不已的屬官,展顏一笑。
「各位同工,遼國的滅亡不是結束,恰恰,只是開始。」
大楚會在瘋狂中走到哪一步,寇凖也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自己已經幫助駱永勝在宋楚政權交替的過程中穩定了國家的局勢,穩定了政權的過渡,又幫助駱永勝清除了很大一批舊臣官僚,旗幟鮮明的支持和擁護大楚的政權法統。
現在自己又用對遼國的了解幫助駱永勝滅掉了遼國。
所有的使命都已完成。
國家勢必要換血。
駱永勝勢必要對中央政權進行換血。
因為,這牽扯到一個核心點。
那就是駱永勝,到底打算把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子。
這恰好又可以找出為什麼大楚可以如此輕易的滅亡遼國的根本。
而在這一次換血的過程中,寇凖非常清楚,自己是必須要讓出位置的。
要給下一代人留出位置。
「老夫能提點你們的不多,但只說一點。」
寇凖心滿意足的笑笑。
退了又如何,他一樣註定可以流芳千古,名垂史記了。
這是做宋臣很難實現的。
「千萬不要在任何時候說自己,是開國元勛、是國家功臣!」
寇凖重重的說道。
「在我大楚,只有陛下才是國家從建立到強盛的唯一核心,我等,只是附臣,能夠建立此番功業是我們為人臣者的榮幸,僅此而已。」
這一點上,寇凖看得很透徹。
不是他們選擇了駱永勝做君王,而是駱永勝選擇了他們做人臣。
即使沒有這些人,哪怕隨便找一些,駱永勝依舊可以將這些人培養成才。
駱成文、駱成武。
因為一個偉大的思想家,可以源源不斷的用自己的思想來培養出無數的政治家、軍事家。
所以,有了顧有志、嚴真、君衛隊。
有了駱永捷、駱成文、駱成武。
至於駱永勝的思想是好是壞。
對大楚這個國家有利還是有弊。
交給時間吧。
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