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三哥……」
秦悅洗漱好之後,正襟危坐,雙手捧着巡察令,雙眼緊緊的盯着,輕聲呼喚道。
喊到第三聲,秦悅只感覺神情一陣恍忽,眼前的場景一陣變幻,再次回過神來,已經出現在了熟悉的懷瑾苑中,站在了那棵熟悉的參天桃樹之下。
沒有看到秦翌,秦悅不由的放鬆下來,左顧右盼,上躥下跳。
「嘖嘖,這光,這風,這觸感……」
秦悅甚至還像小時候那樣爬在地上,用力的吸了一口氣。
「這泥土的芬芳……」
秦悅震驚張大了小嘴說道:「簡直就和真的,一模一樣。」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這個場景是根據你的記憶構架出來的,對你來說,它是真的,還是假的?」
秦翌從桃樹後面緩緩的走出來,一陣風吹過,一片樹葉落了下來,秦翌伸出右手,輕輕的接過這枚落葉。
「人是通過五感和思維認知這個世界的,你確定,你認知的世界,是真實的世界嗎?」
秦悅趕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打落也不知是否存在的灰塵和碎葉,討好的笑了笑,無奈的回答道:「三哥,你這些深奧的東西,就不要問我了,我可不是探索這些的料兒。」
秦翌搖頭失笑道:「沒期待你的回答,我只是有感而發……」
「這個世界的生靈明明生活在同一片空間之中,可是,不同感知和思維,卻讓它們好像生活在不同的維度一樣。」
「草木靜止不動,螻蟻不明上下,野獸沒有智慧,他們三個,認識的世界,和擁有智慧的人,真的是一樣的嗎?」
「同樣是動物,有智慧的人和沒有智慧的野獸,就好像兩種不同維度的生物一樣,沒有智慧的野獸,如何戰勝得了擁有智慧的人呢?」
「人族可以統治百丈以下的靈氣稀薄的世界,可以在這樣的環境下開創出武道甚至和妖族爭鋒的程度,絕對不是偶然。」
「智慧,本身就是高維的存在,擁有智慧的人,本身就是高維度的生物,是和啟靈之後擁有智慧的妖族同一維度的生靈。」
「可惜,就算是擁有智慧的人,也因為實力的強弱,五感的差異,思維的差異等等,認知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差異。」
秦悅一臉懵逼的聽着完了秦翌的有感而發後,撓了撓臉頰,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雖然,秦翌說的已經夠通俗異懂了,可是,她還是聽的迷迷湖湖,不明所以。
不過,她還是用心的將這些記在了心底,或許以後,等她長大了,經歷的事多了,就明白了吧?
不過,秦悅真的怕了秦翌的有感而發,趕緊趁着秦翌停頓的時候,搶過話語權。
「對了,三哥,我到東來郡了,你知道嗎?我到東來郡故意下了官道,走的小道,還想着可不可以遇到山賊,結果……」
秦悅小嘴巴巴的,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繪生繪色的說了起來。
秦翌也停止了這些關於世界真實與否,不同維度生靈之類的複雜的思考,放鬆心情,靜靜的聽着秦悅「講故事」。
「我早就看破了那些山賊的小伎倆,略施小計,就讓他們內訌,故意激怒賊首,讓他露出破綻,當着一眾山賊,一招將其梟首。」
說到這裏,秦悅也不由的露出回味的表情,好像在回味着當時自己的英姿。
秦悅一邊咂嘴一邊搖頭,感慨片刻,接着說道:「隨着賊首梟首,他們立刻就被我震懾住了,這個時候,一個小賊嚇得驚慌失措,肝膽俱裂,當即殺了他們的二當家,帶着二當家的首級,向我投降了,我大人有大量,就接受了他們的投降,他們被我的氣度感化,當場納頭便拜,投奔於我,可是,我可是有任務在身的,怎麼可以帶着他們呢?不過,我也不能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忠心啊,就叫來了治安軍,讓他們將這些人送到大哥的鎮南軍團那裏。」
說到這裏,秦悅都被故事裏的自己感動的不能自已,雙手捧心,由感而發道:「啊,我真是一個充滿智慧,充分魅力,又體貼兄長的絕世俠女啊。」
秦翌自然知道真相是什麼。
聽到被加工後變得「面目全非」的故事,不由的笑出聲來。
不過還是很給面子拍了拍手,讚揚道:「不錯,不錯,故事講的真好。」
秦悅被打斷,自我感動中回過神來,不滿的瞪了秦翌一眼。
「我講的雖然有一點點的出入,不過,你說,事情是不是就是這麼一個事情?」
秦翌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狀,沉吟道。
「事情的經過還真的差不多。」
秦悅得意的笑道:「是吧,是吧。」
「只是,加入很多主觀的描述。」
秦翌接下來一句話,直接揭了秦悅的老底。
讓秦悅惱羞成怒的瞪了秦翌一眼道:「什麼主觀描述,那就是事實,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你還神通廣大,還能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啊?」
反正,秦悅主打的就是一個,死鴨子嘴硬。
只要她堅持這麼說,那就是真的。
秦翌打趣兩句,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
「你這個巡察使,走了這麼一路,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啊?」
秦悅立刻收斂了打鬧的心態,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說道:「還是有不少問題的。」
「民間的治安問題,還是有些嚴重,不過,在治安軍出來之後,好了很多,相信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那些山賊和幫派,以後或將絕跡。」
這是在給宗門和朝廷上眼藥水,給督軍府請功呢。
秦翌詫異的看了秦悅一眼。
這小丫頭是真的長大了。
最起碼立場是越來越堅定了。
秦悅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讓秦悅接着說。
「道經有錯版的問題,那些山賊的道經就有問題,裏面有一個少年,小小年輕,修煉《混元功》已經到了後天高階,可是卻依然沒有道經共鳴,轉化靈根,顯然是他吟誦的道經出了問題。」
得,這還是給宗門和朝廷上眼藥水呢。
道經的推廣一直是朝廷和宗門在負責。
道經出了問題,可不就是他們兩個的問題嗎?
不過,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秦翌點了點頭道:「這倒的確是一個問題,我會讓他們注意的,還有嗎?」
秦悅看自己的意見被採納,笑的更歡實了。
「還有,還有,我還發現,朝廷普及道經存在一些問題,這道經明明是免費的,可是,那些負責發放的道經的小吏,竟然收費,讓很多人貧苦人家想要道經都有沒辦法。」
秦翌嘆了口氣,這個問題,他其實早就知道。
只是,人治就是這樣的。
再好的政策,辦事的還是人。
是人,就有着這樣的私心。
「我會和芍藥說一聲,讓她從宗門那邊着手,從另一個方面,加大道經的推廣的。」
指望朝廷自己,怕是雷聲大,雨點小。
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一陣風過去,還會恢復原狀。
只能用宗門,用另一個勢力,去制衡它,去糾正它,去彌補其中的不足之處。
秦悅聽到宗門,不由的都了一下嘴,小聲滴咕了一句。
「我們軍府,也是可以的。」
秦翌只當沒聽到,接着問道:「還有嗎?」
秦悅點了點頭道:「哦,對了,地方的武道家族,一直在收集與道經共鳴的女孩兒,朝廷和宗門對此都沒有動作,不過,我師父發現後,立刻建立了秦氏女子學院,將這些小女孩兒收容到了學院裏,將這種惡習給及時制止了。」
嗯,很好。
秦悅還是一如既往,始終如一。
一直在給朝廷和宗門上眼藥水。
不時的給自家勢力請功。
秦翌搖頭失笑道:「這個,我聽說了,你師父做的非常好,等出了成效,我會嘉獎她的。」
秦悅一聽,開心的笑着,用「謙虛」的語氣說道:「嘻嘻,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師父經常教導我,要多做事,少說話,嘻嘻,這只是我們所做的很多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嘻嘻……」
秦翌看着像偷了雞的狐狸,背後多一隻尾巴估計能搖上一天的秦悅,搖頭失笑道:「好了,好了,還有嗎?」
秦悅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應該沒了吧,可能還有,只是我還沒遇到。」
說到這裏,秦悅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證道:「放心吧,三哥,我到了東來郡,就不是趕路了,我會深入東來郡進行調查的,遇到問題,我一定記下來,匯報給你的。」
秦翌笑着點了點頭道:「嗯,我相信你,加油。」
秦悅用力的點了點頭道:「嗯。」
秦翌本來都想結束這次通訊了,不知想到了什麼,停下了動作,笑着提醒道:「哦,對了,你今天動用了治安軍,記得你給你師父匯報。」
秦悅本來幹勁兒挺足的,被秦翌這麼一說,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向秦翌報怨道。
「師父也真是的,我每天晚上都要寫奏摺,將一路的見聞寫下來,通過驛站發給她,若是遇到調動軍隊這樣的事,還要及時的用通訊玉符先口述稟報,然後還要口述一份奏摺,還要親手寫一份奏摺,用驛站發出去,說要留作備桉。三哥,你說一說師父啊,這樣真的好累啊,我感覺,一路上的時間,都花在寫奏摺上了,哪有時間深入民間調查啊。」
秦翌笑着說道:「這是程序,這些步驟是必不可少的,你啊,少不知足了,這是你師父在保護你,有了這些程序,你的做的任何事,都有了相關的文檔和記錄,以後出事,你師父才可以保住你,不至於讓你的履歷上留下污點。」
秦悅自然知道,師父這是在保護她。
不過,秦悅真的太討厭這些奏摺這些書面報告之類的東西了,眼睛一轉,趁機向秦翌提議道:「三哥,你說,我們可不可以換一種形式啊,嗯,用留影?我將自己做的事,留下完整影像,不就可以了嗎?這不比書面的奏摺,更形象,更具體,更真實嗎?」
這算早,異界版的執法儀?
沒想到,秦悅還挺前衛的。
果然,世界的發展,靠的都是這些懶人啊。
秦翌思考着當下「技術」的可行性。
沉吟片刻道:「成本太高了,留影法器還需要改進一下,優化一下成本,另外,通訊玉符也需要專門的改進優化之後,才能擁有和留影法器連接在一起,達到你想要的效果。」
若是秦翌不出手的話,短時間內只怕是研究不出來的。
秦翌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早就已經決定對通訊玉符改進之類的事『放手』了,自然不會朝令夕改,再『接手』此事。
「我會和你師父說一聲,讓她負責此事的。」
秦悅聽到這句話,心虛的將視線瞥向旁邊,吐了吐了舌頭,小聲提醒道:「那個,三哥,這個,事,就不要告訴師父,這是我提議的了。」
她師父每天處理督軍府的公務,就已經夠忙的了。
再加上這個研究任務,還不忙死?
要是她師父知道,這是她的提議,還不『打』死她?
秦翌笑着說道:「我不會主動說,不過,若是你師父問起,我也不會替你遮掩。」
秦翌從很早開始,就以誠正己。
從不說慌了。
所以,秦翌能做的最大限度,也就是不主動提及了。
秦悅噘了一下嘴,皺了一下鼻,瞪了秦翌一眼,小聲都囔了一句。
「就知道,三哥靠不住。」
秦翌就當沒聽到,笑着給了秦悅一句建議。
「你啊,最好主動坦白,在今天給師父的奏摺中主動提及此事,也許,你師父看在你坦誠的份兒上……」
說到這裏,秦翌聲音一頓,秦悅正聽到關鍵處,期待的看着秦翌。
秦翌笑着接着說道:「你師父估計會……少打你幾下。」
秦悅狠狠的瞪了秦翌一眼。
果然,指望什麼也指望不上三哥。
秦翌看着秦悅惱羞成怒的模樣,哈哈笑着,斷開了連接。
秦悅恍忽片刻,再次恢復視線,發現已經回到了驛站,秦悅看了一下時間,發現才過去了不到一刻鐘。
「明明感覺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怎麼……差這麼多?」
秦悅詫異片刻,想不明白,只能感嘆了一句。
「果然是三哥,在他身上,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三哥手裏的這套通訊秘術,估計比師父研究的那套通訊技術,高了十幾代。
「可惜,估計這個通訊秘術,不能推廣,不然,以三哥的性子,早就拿來推廣了。」
秦悅將空白奏摺攤開放在書桌上,一邊叼着毛筆,一邊抓耳撓腮的苦思冥想着,這個這份奏摺,到底應該怎麼寫。
「啊,太難了!」
秦悅抓狂的抓着頭髮,發出了猶如獵物落到陷阱之中的絕望的低吼。
到底是誰發明的奏摺,真是太不人道了。
這不是為難寶寶嗎?